在旧城的巷弄深处，潮湿的青石板上落着细碎的雨，像一地将开未开的残瓣。乔柚站在医院的走廊里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涩，将他的视线笼得发灰。他低着头，数着墙上的裂纹，数到第三十七道时，才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是她，穿着病号服，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泪痕，被几个人扶着，一步一步地向手术室走去。乔柚的呼吸停滞在胸腔里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。他想起那年初见，她穿着淡紫色的旗袍，站在梧桐树下，发间别着一朵白梅，他说那颜色像极了落在雪地里的花，她却笑了，说他眼里的桃花开得正好。
“时无峥。”
他低声唤她的名字，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却像被无形的墙壁隔绝，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响。她没有回头，只是随着人群，一步步走向命运早已安排的结局。乔柚站在原地，任由雨丝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心口，像是无数细小的刀刃，将他的心也切得千疮百孔。
手术室的灯亮起，刺目的白光将一切都笼罩在无尽的静谧中。他看见她被推了进去，看见她的睫毛在灯下轻轻颤动，像一只即将沉没的船上的水手，最后的挣扎。他没有进去，却仿佛身临其境，听见了她最后的呢喃，听见了她眼中的决绝与不甘。
那是他亲手将她绑在手术台上，按照她的意愿，为她引产了肚子里的孩子。她曾说过，这个孩子是他和她的爱情，是她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。可是他却用手术刀，将那块地生生剖开，留给她满眼的疮痍与空洞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，天空却依然灰蒙蒙的，像一张被揉皱了的脸。乔柚站在原地，任由雨水将他的身影浸透，仿佛这样就能洗去身上所有的罪恶与不甘。他想起她曾说，他像一株带刺的玫瑰，外表冷漠，内心却盛放着最烈的红。他却不知道，自己早已成了她生命中最深的伤口。
在医院的长廊里，乔柚遇见了无数张相似的面孔，每个人都在为爱生、为爱死、为爱苦。他看见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沉默，却没有人像她那样，把爱与痛刻进骨髓，刻进灵魂的深处。他想起那年他们曾在月下对饮，他说爱是烈火，能焚尽一切，她却说爱是细水长流，能滋养万物。
如今，那火已经熄灭，那水也早已干涸，只剩下满地的灰烬与焦痕。他不再执着于对错，不再纠结于缘定三生，只记得她站在雨中，站在手术台前，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，而他，只能站在那里，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终结。
城市的钟声敲响了午夜，乔柚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，霓虹灯在雨后泛着微光，像一地破碎的星子。他走过熙熙攘攘的茶馆，走过安静的旧书店，走过无数个曾经属于他们的瞬间。每一个街角，每一片落叶，都像是在诉说着他们的故事，却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他忽然明白，有些爱，注定是要付上代价的。那些曾经以为的永恒，不过是短暂的烟火，终将归于灰烬。而他，只能在记忆的余烬里，守住那朵烂桃花，守着她留下的苦涩与美丽。
风起，吹散了街角的雨，乔柚的身影在雨后的微光中渐渐淡去，像是从未出现过，又像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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