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敲窗,檐角垂落的水珠在青石阶上砸出细小的坑洼。尹志平坐在全真教后山那间偏僻道观的灯下,指尖摩挲着手中泛黄的《周易》残卷,纸页边缘已磨得发毛,却仍能辨出“履霜坚冰至”几个字。他喉头滚动了一下,又抬头望向窗外——天色灰蒙,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垮这方小小的院落。
他记得自己前一世死在襄阳城外,被蒙古铁骑围困时,还想着要给师弟甄志丙带一袋糖炒栗子。可最后,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,就见一道金光自天而降,将他裹挟而去,再睁眼时,便躺在了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。
“重生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。
“好消息,重生了,还有一个熟练度面板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行淡金色文字:
【当前境界:炼气期三重】
【武学熟练度:九品·龙吟剑法(0.1%)】
【内功熟练度:五品·玉女心经(0.5%)】
【杂学熟练度:二品·医卜星相(3.2%)】
【特殊天赋:龙脉感应(未激活)】
他盯着“龙脉感应”四个字,心头一震。前世他总觉自己与寻常弟子不同,却不知为何,直到今日才明白——他体内沉睡的,是龙族血脉。只是这血脉太过古老,早已被全真教的清规戒律封印于丹田深处,只余一丝微弱的悸动,如同深海中沉眠的巨兽,在某个夜晚悄然翻了个身。
“坏消息,我叫尹志平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,袖口处绣着一枚褪色的“尹”字。他本该是丘处机门下的首徒,可偏偏……他不是那个后来因“污辱小龙女”而被世人唾弃的尹志平。他记得,前世的尹志平,是在一个暴雨之夜,趁着师父不在,偷偷潜入后山药园,偷吃了几颗百年灵芝,结果被甄志丙撞破,两人争执之下,他失手推倒了对方,却误打误撞撞开了那道封印龙脉的禁制……

“所以,到底我们谁想当龙骑士?”
他苦笑一声,抬脚走向后院。夜露沾衣,青苔湿滑,他踏过石阶,来到一处隐秘的山坳。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玄武岩,岩面刻着一道歪斜的符文,旁边堆着几具断骨残骸,全是早年被龙气反噬而亡的弟子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断裂的骨头,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。他闭上眼,脑海里忽然浮现一段记忆——那是他前世临终前看到的画面:一只银鳞巨龙从天而降,利爪撕裂长空,龙吟声震得天地摇晃,它俯视人间,目光如炬,缓缓开口:“你欠我的,终究要还。”
他猛地睁开眼,呼吸急促。原来,他并非凡人。他是龙族遗孤,被全真教收留,以道门之名藏匿于尘世。而那条龙,是他的亲生父亲。
“师兄,全真门下禁婚嫁!”甄志丙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,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。
尹志平转过身,只见甄志丙站在月光下,眉目清秀,一身素白道袍,手里捧着一盏油灯,灯焰微微摇曳,映得他脸庞忽明忽暗。他眼中满是担忧,却又不敢直视尹志平的眼睛。
“你好意思说我?”尹志平轻笑一声,语气平静,却让甄志丙不自觉地缩了缩手。
他走到甄志丙面前,伸手接过那盏灯,灯光落在他脸上,映出一双深邃的眼眸,里面没有悔意,只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清醒。“你可知,我为何一直忍着?”
甄志丙沉默片刻,终于低声说:“因为……你是师兄。”
“是啊,我是师兄。”尹志平望着远处的山峦,声音渐低,“可我也曾是个孩子。小时候,你总爱把最甜的蜜饯塞进我手里,说‘师兄吃,我不饿’。可后来呢?你成了我最信任的人,也是我最痛恨的人。”
甄志丙脸色一变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尹志平转身,朝那块玄武岩走去。他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将其按在岩壁上的符文之上。刹那间,整座山坳震动,一道幽蓝光芒自岩缝中迸发而出,直冲云霄。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,一条银鳞巨龙自天而降,龙尾扫过山石,激起漫天烟尘。
它盘旋而立,龙首低垂,目光温柔地落在尹志平身上。
“父王……”尹志平站起身,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。
龙首微微颔首,龙息拂过他的脸颊,带着一股久违的暖意。它张开双翼,将尹志平护在身侧,龙吟声震耳欲聋,却不再令人恐惧,反而似一种久别重逢的呼唤。
“这一世,我不想再躲了。”尹志平抬头望向苍穹,目光坚定,“我要做自己的主人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搭在龙脊上,感受着那股磅礴的生命力。他不再畏惧,不再逃避,也不再等待命运的安排。他要亲手撕碎那些束缚他的枷锁,包括那套名为“正道”的虚伪礼教,也包括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过往。
“你说,我们谁想当龙骑士?”他问龙。
龙没有回答,只是用龙尾轻轻扫过他的肩膀,仿佛在说:你若愿意,我便陪你飞越万仞山巅;你若不愿,我亦可化作云雾,随你归隐山林。
夜风渐起,吹散了山间的雾气。尹志平站在龙背之上,遥望远方,那里有江湖,有恩怨,有生死,也有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自由。
他忽然想起那句诗:
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生死相许。
天南地北双飞客,老翅几回寒暑。
他笑了。这一次,他不再为别人而活,也不再为所谓“正道”而战。他只是他自己——尹志平,龙族之子,全真门下,但绝非傀儡。
龙鸣声中,他纵身跃入云海,身影渐渐融入那片无垠的苍茫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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