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的天，灰得沉甸甸的。
周胜站在院墙外，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推荐信，纸角被指腹磨得起了毛边。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泥泞小路——这是他从乡下一路走来的痕迹，鞋底沾满土，裤脚也蹭了半截泥浆。身后是空荡荡的田野，远处山脊线低垂，像一道被压弯的脊梁。他没想太多，只想着进京，继承遗产，再找点活计。
可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呛人的烟味混着馊气扑面而来。院里横七竖八堆着破烂家具，几个孩子蹲在墙角啃冷馍，一个女人正用扫帚往地上泼水，水花溅起时，她抬眼一瞥，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。
“哟，新来的？”贾张氏嘴角一扯，露出两排发黄的牙，手里的扫帚杆子斜斜地搭在肩头，“你这人，倒是有几分面相，不像城里人。”
周胜没答话，只把推荐信递过去：“我是来办手续的。”
“手续？”贾张氏嗤笑一声，声音尖利得像刀刮铁皮，“这院子早归我贾家了！你哪来的手续？”
周胜没动。他转身从怀里摸出一把老式猎枪，枪身漆色斑驳，却擦得锃亮。他拇指一按枪机，咔哒一声轻响，枪口已稳稳抵在贾张氏额角三寸处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贾张氏愣住了。那眼神先是惊，继而慌，最后竟成了死灰般的麻木。她喉结上下滚动，嘴唇哆嗦着，连呼吸都停了一瞬。院子里的人全围了过来，有人捂嘴，有人缩脖子，没人敢说话。一只鸡从墙头飞下来，扑棱着翅膀撞到墙根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周胜没看他们。他盯着贾张氏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你占房，我管不了。但你欺负人，我照打不误。”
他松开枪机，枪口缓缓移开。贾张氏踉跄退后两步，腿一软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抓着地面，指甲缝里全是泥。她没哭，只是嘴唇抖得厉害，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掉下泪来。
周胜没再理她，转身朝院内深处走去。他记得那封信上写的是“王家旧宅”，可眼前这地方，分明是贾家的。他翻出随身带的笔记本，上面记着几行模糊字迹：“灵泉系统绑定成功……宿主可种田、可狩猎、可养殖……资源自动生成，无需人力。”
他笑了。不是因为得意，而是觉得荒唐。这年月，谁还信什么系统？可他现在，真信了。
第二天清晨，他扛着锄头出了门。院角那块荒地，长满了狗尾草和野蔷薇，土层板结得像石头。他蹲下身，用锄头一下下刨开硬壳，泥土翻出来，黑得发亮。他记得书上说，这土能养出好东西。他没多想，先挖了个坑，撒了粒种子——那是他从城郊菜场买来的土豆苗，带回来时还带着露水。
三天后，嫩芽冒头。他蹲在旁边，看着那点绿意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，奶奶总说：“土地不骗人，你给它一分汗，它还你一尺光。”他点点头，又添了把土。
后来，他开始打猎。不是为了吃，是为了换钱，更为了换粮票。他熟悉这片山林，知道哪里有野猪窝，哪里有兔子洞。他背了把短管火药枪，装了两百颗子弹，腰间别着一把小刀，脚上踩着胶底布鞋，走起来悄无声息。
第一次猎到一头野猪，他把它拖回院里，剖开肚子，取了肉，剩下的骨头熬汤。他煮了一锅汤，分给了隔壁三家。老人端碗的手在抖，小孩咬了一口，突然瞪大眼睛：“叔，这肉……真香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把一碗汤推过去：“喝吧，趁热。”
第三个月，他开了个小圈，把院里空地圈成养殖场。他养了几只母鸡，喂它们玉米和菜叶；又在墙角挖了池塘，放了鱼苗。他给每只鸡都起了名字，公鸡叫“铁蛋”，母鸡叫“翠花”。他甚至在墙根埋了几个陶罐，里面装着发酵好的粪肥，等春耕时再用。
那年冬天，北京下了第一场雪。他站在院门口，望着白茫茫一片，忽然觉得心里踏实。他拿出笔记本，写下一行字：“今天收了十斤野兔，五只土鸡，两个猪崽。灵泉系统提示：作物生长进度+10%。”
他笑了笑，没再写下去。
国家三年困难时期来了。粮食短缺，人人愁眉苦脸。他没躲。他把存粮拿出来，一袋一袋搬进公社粮仓。他没声张，只让邻居帮忙运，然后默默在账本上记下：“王家旧宅捐米二千斤，麦子五百斤，土豆三百斤。”
消息传出去，有人说他疯了，有人说他傻。可没人知道，他其实早就悄悄在地里埋了种子——那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高产稻种，是当年县里推广的良种。他不敢多说，只在夜里偷偷浇水、施肥，生怕被人发现。
春天来了。他种下的水稻抽了穗，绿油油的一片。他蹲在田埂上，看着风吹过稻浪，像一片流动的海。他伸手摘了一根稻穗，掰开一看，颗粒饱满，金灿灿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抬头望向远方。天空很蓝，云朵很轻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世界，或许没那么糟。
他回了院里，把最后一筐土豆搬到墙角。他打开箱子，里面整齐码着几袋粮食，还有几张粮票。他把一张粮票塞进邻居家孩子的手里：“拿着，明天上学用。”
孩子接过，小手捏得紧紧的，没说话，只眨了眨眼。
周胜没走。他坐在院中石阶上，掏出那把猎枪，轻轻擦拭枪管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一点微光。他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只是静静等着。
风从西边吹来，带着些微凉意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在地上打着旋儿。他听着远处的鸟鸣，听着墙头的猫叫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因为高兴，而是因为明白——
活着，就得有点狠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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