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城的雨下得绵长，像一串串断了线的珠子，敲在玻璃窗上，也敲在叶曦的心上。她站在写字楼十二楼的落地窗前，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——八年前，她和裴翊并肩站在江边，他笑得那么年轻，连风都替他温柔。如今，他站在这栋楼里，是这座城最年轻的集团总裁，而她，不过是个刚被HR通知“试用期结束”的普通职员。
她没带伞，却也没急着走。雨声里，她听见自己心跳得格外清晰，像有人在耳畔敲鼓。八年前，她也是这样站在这里，等他来接她下班。那时他们还叫“曦曦”和“翊”，他总说她太瘦，要给她买排骨炖汤；她总嫌他太忙，说他连生日都记不住。可后来，她连他的生日都没再问过。
电梯门开时，她看见他正低头看手机，西装领口微微松开，鬓角有几缕碎发垂落，像极了当年她偷偷为他整理过的模样。他抬眼，目光扫过她，没有惊讶，没有欣喜，只有一片沉静的冷。她知道，那是他习惯性的疏离。可就在那一刻，他身后走廊尽头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朝他点头致意，对方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，溅出一小滴深褐色液体，落在他袖口——那颜色，像极了血。
叶曦没动。她只是把照片重新塞进包里，指尖摩挲着照片背面那行小字：你若安好，便是晴天。这行字，是裴翊写的，可她忘了，他从不写“若安好”，他只写“我等你”。
她走进办公室，坐在工位上，打开电脑，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。里面是八年前医院的监控录像、DNA比对报告、还有……一份伪造的产检单。她记得那天，裴翊接到电话后脸色骤变，冲进急诊室，回来时手里攥着一张纸，声音发颤：“你骗我。”她当时没说话，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，哭得喘不上气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张纸是假的——孩子根本没存在过，是裴翊母亲逼迫她做的选择。可她不敢说，因为她说不出口，她怕他恨她，更怕他恨自己。
她抬起头，看见裴翊正穿过走廊朝这边走来。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脚步很稳，眼神却有些飘忽。她忽然笑了，不是那种温柔的笑，而是带着某种执拗的、近乎自毁的笑意。她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：“裴总，能借一步说话吗？”
他皱眉，但还是跟着她去了茶水间。门关上，他先开口：“你回来了？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“嗯。”她靠在墙边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，“八年前，你说过‘我等你’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回答。
“现在，你还等吗？”她往前一步，离他只剩半步之遥，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——当年，我根本没怀孕。是我妈让我签的那份‘自愿流产’协议，她怕你爸知道了会打断你的腿。可你呢？你连一句‘别怕’都没说，就走了。”
他猛地抬头，瞳孔收缩，像被什么烫到。她没退，反而笑了：“裴翊，你是不是一直以为，是我主动放弃孩子？其实不是。是你先放弃了我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她，眼神越来越暗。她看着他，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发闷，像当年躺在病床上，他握着她的手，却始终没说一句话。
第二天，她开始出现在他常去的那家私密餐厅。他总点黑咖啡，她就点两杯，一杯给他，一杯给自己。他从不碰她的杯子，可某天晚上，她故意把杯子推到他面前，声音低得像耳语：“喝吧，这是我的。”
他愣住，然后缓缓抬起手，指腹擦过杯沿，轻轻碰了碰她的唇。那一瞬间，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他低下头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你疯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她笑了，眼角有泪光，“可我不后悔。”
第三天，她请他喝酒。他喝了三杯，她喝了五杯。酒过三巡，她靠在他肩上，声音迷蒙：“裴翊，如果当初我没走，你会不会……陪我一起长大？”
他没答，只是把她搂得更紧。她闭上眼，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，他在她耳边说：“曦曦，以后我养你。”
可第二天，她就消失了。他找遍全城，最后在一条废弃巷子里找到她——她蹲在地上，手里攥着一把刀，刀尖抵着自己的手腕。他扑过去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，声音嘶哑：“你敢死，我就把你埋进土里！”
她笑了，眼泪流下来：“你终于肯管我了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她抱起来，一路跑回医院。他抱着她，一遍遍喊她的名字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，梦里全是他们一起看过的那场烟花秀，漫天红光里，他说：“曦曦，我们结婚吧。”
可醒来时，她发现他不见了。床头柜上，留着一张纸条：“对不起，我不能陪你了。”
她没哭，只是把纸条撕成碎片，扔进垃圾桶。她知道，他不是不爱她，是他太怕失去她。
直到那天，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，里面是一段视频——裴翊跪在医院门口，对着镜头说：“我愿意用一生赎罪，只求她能再看我一眼。”
她盯着屏幕，久久没动。她知道，那是她最后一次机会。她决定，不再躲了。
第四天，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，走进裴翊的办公室。他正在打电话，见她进来，挂断电话，站起身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“查案。”她直视着他，“当年的事，我必须弄清楚。”
“你不用查。”他冷笑，“那件事，早就翻篇了。”
“可我不信。”她向前一步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裴翊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我会在那天突然消失？为什么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？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她，眼神复杂得像一场暴风雨。
“因为，”她忽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，“因为我知道，你早就不爱我了。”
他猛地伸手，掐住她的脖子，声音低得可怕：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她没退，反而笑了：“你怕我查出来真相，怕我揭穿你当年的谎言。可你知道吗？我根本不在乎。我只想让你知道——你欠我的，一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他松开手，整个人晃了一下，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。她转身离开，没回头，也没再看他一眼。
走出大楼时，天空放晴了。阳光洒在她身上，暖得像从前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，轻轻笑了笑。
她知道，这场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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